Yoruli

【文野】馥郁芬芳。「迟到的情人节贺」

馥郁芬芳。 

 

OOC特严重

特难吃

CP:太中太(赠品社乱/梶与/芥敦)

 

*00

 

 

 

腐朽已经提前退场,他们的宁静馥郁芬芳。

 

 

 *01

 

中原中也在回家的路上。

附近高楼的霓虹灯忽明忽暗,红色灯光映得中也的脸犹如鬼差般严肃,他扶了扶歪下来些许的帽子,寒冷的冬风几乎无孔不入,钻进肌肤的每一条肉眼不可见细缝,仿佛迫不及待地要与血液相融相合,一阵刺骨寒凉。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振动一下,屏幕上亮着点儿微弱的光,中原中也掏出来一看,原来是条短信。嗬,最了不得的是,来信人是——「鲭鱼」

 
耐着性子读过内容,实际上并没有几个字儿,却吓得中也赶紧关上,以为自己打开的方式从根本上就不对,以致出现了可怕的幻觉。

手机屏幕映着他因惊恐而渐渐扭曲起来的弯弯细眉。再次用白细的一根手指滑开屏幕,仔仔细细读过去了三遍,这一次他才是真是确定了,自己没看错,一个字儿一个标点符号都没看错。这他妈的算什么,提前给我过愚人节吗。

 

太宰治,大名鼎鼎的那个太宰治,三年没联络他的那个太宰治,战争结束之后几乎再无来往的那个太宰治,自己恨不得天天把他剥皮抽筋,希望他窒息而死的那个太宰治,情人节的前两天,当天夜里凌晨三点五十五分,给中原中也撂下条短信。

 

 

「中也,情人节陪我去看场电影吧。」

 

 

 

*02

 

收到这么一条意味不明的短信之后,中原中也走到半路,最后还是心情复杂地找了家酒吧窝着,没回家。临近天明,酒吧里的男男女女尽兴地彻夜疯狂,他们的音乐,每一个音符都充满了难耐的渴望,他们的舞蹈,每一个动作都暗藏着燥热的挑逗。

中原中也移开视线,在吧台一个不甚显眼的位置落座,点了一杯蒸馏酒,酒保端上来Brandy.

中也端起杯子狠狠一大口,这个味儿,让中也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往事。

 

是在个出完棘手任务的深夜,当天晚上月明星稀的,部下结束了工作之后大部分都麻利儿地跑回去治疗或者干脆回家睡觉,仍有点儿体力和没受太多伤的自然寻思着怎么打发这后半夜,闲情逸致倒是有的很。

 可惜这地儿比较偏比较静,但是酒店旅馆倒是意外的比较多,俗话说忙后一杯酒事后一支烟,况且今天晚上的月亮又白又大又亮,就这么回家了于某些人来说,太可惜。

 委实是不浪不白浪。

 但是他们倒是没有注意到这附近的酒吧少得可怜,路过的唯一一个酒吧门口还伫着两个脸当真不入流,脸上的妆浓的倒是可以有幸参与贞子大剧新制作的美女招待,中也吐槽说长这样儿还在门口拉客卖艺卖身,倒贴给我我都不要,其他人看到也纷纷表示:如果这就酒吧美女都是这个逼格,那咱们还不如麻溜回家算了。

 车里有个懂拉丁文的人突然轻笑了一声,一看就不是什么意义明确的、暧昧不清的、其中掺杂着各种复杂情绪的坏笑。

 太宰倒是意外兴致盎然,说就喝杯酒,看你们都一副英勇就义的怂样儿。说着就把车门刷拉打开下了车,一条腿迈出去着地之前,一双水光潋潋的眼软软地有意瞥了一眼中原中也,中也就给激起来了无名火,他说太宰治你别嘚瑟,去就去,咱谁怕谁。

 
于是一车人就他俩下了车,刚才笑的那个人贴着旁边儿的人解释了几句话,一车的人便都听见了,除了下车的俩人,剩下的人都不怀好意地打开车窗对他们干笑两声

“你俩别忘了事后一支烟啊。”一票人这才趁着中也还没反应过来便踩着油门离去。

 
中原中也莫名红了半边脸,还不忘大喊着:去你大爷,想什么呢一帮流氓。呲牙咧嘴地吃了满嘴的黑色尾气。

 

车子开走,一条空荡荡的街,只开着一家拉丁文招牌的酒吧,停着一只孤零零的邮筒。

 

太宰治反是不说话,只抿起嘴来笑笑,一双多情的桃花眼此刻眯成了干干净净的小月牙,酒吧柔黯的灯光下还满溢着醉人的眼波轻轻流动。中原中也看愣了,半天才缓过来说你笑个屁,太宰也是第一次没跟他回嘴,反倒是一副真诚的样子诚恳道:“中也,真不愧是我的好搭档,真义气。”

 中也一副反胃状。

 

 

进了酒吧之后才发觉自己被卖了,刚才那声不怀好意的笑此刻也被眼前所见所感诠释了其中意味,清清楚楚地摆在了中也面前,中也瞬间一副天打五雷轰的样子。这他妈就真的很尴尬了啊。

 
怪不得这酒吧门口的招待长得这么砸招牌,原来是因为店里根本没几个女的,清一色的小男人老男人窝在风格诡异的沙发里,浓郁而缠绵的音乐伴随着角落里若有若无的低喘,红玫瑰色的窗帘和穿着黑西装露出雪白衬衫的侍者小哥格外相配,小型舞池里男人的身影回旋流转,与节奏澎湃鼓动的音乐密密交织。

 听到店门被人用力踹开之后,吧台上的调酒师大叔立刻送来柔情似水的秋波,顺便眨了眨暧昧迷人的小眼睛,当真是勾人。

 

“……我操,太宰,这,这酒吧是……”

 

太宰治轻轻扫视了周遭,淡淡开口道:“嗨,不就是个Gay…”他话还没说完,中原中也就转身要走,这时候店门前那两个长得有损市容的小姑娘的作用可就显出来了,她俩柔声劝道:“和你男朋友喝一杯再走啊……”男朋友你妈,中原中也刚想这么反驳一句顺便踹开她俩就走,太宰治在后面幽幽地就来了一句:“中也你莫不是怂了。”

 “怂你大爷……”他的尾音几乎细不可闻,可奈何一只手已经推开了门,从门外看见凌晨一两点钟的城市,路灯站的昂首挺胸。没有车,也没有人。黑暗中只有遥远的一群庞然大物高高耸立着,争先恐后似要截断天顶。

 

只有风,天上的云在游走,使得月光忽隐忽现。

 

他一咬牙就狠狠地把门甩上,顾不得因力道太大发出的钝响与吸引来的客人诧异的目光,他匆匆与眼前的太宰治擦肩,三步并两步大步走到了吧台旁边一个不甚显眼的位置,扶着万年不离头的帽子,帽檐儿微微拉低了些,眼神却偏向一边,仿佛在佯装看着什么壁画出神。

 

太宰歪了歪脑袋,笑着一步步靠近他,在他隔壁的一个座儿上坐稳,率先开口点了两杯蒸馏酒,酒保点点头,上来两杯Brandy.末了端上两杯Cocktails.

 

酒保不忘了对着太宰眨眨眼睛,讨好和赚钱的手法滴水不露,吃这一行的小男孩真是讨人喜欢,太宰心想,顺便就用一双桃花眼心情极好地给眨了回去。这才端详起来眼前的酒,诡谲的蓝色,通透得似乎可以透过液体望见一片深蓝色的海。

 
中原中也拿起蒸馏酒的酒杯抿了一口,太宰用纤长的手指托起酒杯晃了晃,似是想起什么一般不由得出了神。

 

于是两人就这样维持着不同的姿势发呆,彼此之间再无言,只是一口接一口地喝着杯中烈酒。

 

中也喝了几杯之后就有点晕眩,太宰此时也换了鸡尾酒缓缓劲,就在中也拿起侍者端上来的不知第几杯蒸馏酒时,一个喝醉酒不长眼的年轻男人凑了过来,浑身酒气不说,眯缝起来的小眼睛还不忘色眯眯地打量着中原中也。

 他在中也两个座位旁边落座,点了和中也一样的Brandy.

 可这酒是太宰点的,他端上来是什么中也就喝什么,哪有什么闲情和别人讨论这酒多好喝云云。这个居心叵测的男人算盘可当真是打错了,但他还是不断地靠近中也,裤子外料和皮质的椅子摩擦,点燃了他对中也莫名的欲望,毕竟生得那么一副好皮囊,还一副别扭的样子,很难不引起其他人包括他自己的兴趣。

 先下手为强。

 

男人呼出一口带着酒气的吐息,尽力把声音压低。“嗨,小伙子,一个人吗。”距离是恰好可以看清中也姣好五官的短距,他一张不那么叫人恭维的脸上,写满了欲念。

 “哈?你…你他妈谁啊。”中也打了个酒嗝,只见他的一双眼睛里含着怒意,十分不友好地瞪着来人,可瞪回去之后,却看见这么一张倒胃口的脸,他硬压下火气把脸别到一边,正好看见太宰一副看好戏的欠抽样儿。

一双令人失神的浅咖啡色的眼睛微微上挑显出轻佻,酒吧失措迷离的绚烂灯光下,其眸色中亦流出那么几分五光十色的妖媚来,一张嘴轻轻勾出一丁点弧度,酒气中线条完美的侧脸熏上了一点自然的绯红,修长白皙的脖颈上缠绕着密密的绷带,却不妨碍不轨之人对其下面的风景想入非非。

 
无名火把中也点了起来,犹如酒精一般麻痹了他的神经,只差那么一双手浇上一滴油,便可熊熊燃烧,其壮烈足以燎原。

 

“一起喝杯酒呗……”

“滚。”中原中也那口气是尽量压抑着的、冷冽的、含怒的、带着无限威胁的、直勾勾地朝年轻男人扔来。

 
年轻男人或许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或许是因为仗着家底殷实,名声在外,撩了太多小白脸从来没被拒绝过,如今遇上一个这么冷的,他的骄纵脾气瞬间就上来了,说着就要甩给中原中也一巴掌,或许这家伙是个抖M呢,这么心下思量着,却在动作落下的电光火石的那么一瞬,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撂倒在地摔出去好几米,三秒之后他才感到腹股沟处传来一阵剧痛,咔吧一声,好像是骨头断了。

 

“妈的。”中原中也一双眸子中燃着熊熊烈火,衬着他的话,衬着他嗜血的瞳孔,衬着他不容抗拒地伸过来的手——。

 

“停下来,中也。”

 

太宰治的手伸了过来,搭档的一举一动早已收入眼底,如若刚才那一下是给那个不长眼的一点教训,那么这接下来的一下就得出人命了,他冰凉的手覆上中也的手腕,冰凉与灼热相交相融,仿佛天意有为,最后两只手的温度只透着让人浑身酥麻的温凉。

 

中原中也愣是没了脾气。

 

他坐下来,用拇指把手套褪下来,那男人也被几个朋友托着走了,太宰瘦弱的手仍然覆在他的手背上,中也反手把他的手拽进掌心里,看着太宰,他太宰治的眼睛此时此刻是那样亮,在酒吧迷离的灯光下,两只手就这么亲密无间得握着,中也拿起酒杯端详,太宰也端起鸡尾酒喝了一口,却并不着急咽下,只在嘴里细细品味,太宰不知为何刚要松手,中也却好似察觉了他的意图,猛地用右手压住了他的左手,想要拉到自己面前。

 

 
仿佛在说——你不许走。

 

 太宰懂了,却并不着急,反而真的凑了过去,只笑,不开口,偏偏还笑得那么好看,让人忍不住想撩的媚劲儿就和酒精一样直让人上头。中也刚开口要骂,太宰的一唇便贴过来了,冰冰凉凉的温软,不由分说地顶开了他的唇齿,然后随之吸吮起来,紧接着,却有一股冰冷的液体注入口中——他妈的太宰治,是你刚才没咽下去的鸡尾酒。

 
顺着中也的喉咙一丝一丝滑下去,一股让他头皮酥麻的甘甜霎时间自口内流遍了全身,他觉得微微有些晕眩。由唇边溢出的酒液淌至下颌,一直沿着脖颈蜿蜒留下。中也把自己的舌头跟他的交缠下去,双手环住他瘦弱的后背。终于,太宰的唇离开了,牵出几缕晶亮的黏丝,他舔着嘴唇,俯视着中也,瞳孔深处闪烁着幽幽的光。

 

 

然后就是上床。中也酒劲上来之后昏昏的,唯一的回忆就是意念的暧昧与欲念的呻吟用身体讲了出来,幽暗的房间里他向来灵活的脑子一片空白,只记得太宰的身躯朝他压了过来之后,他就理所应当地被捅了。还是在附近不远的酒店,喘息和汗水交替着,极度的兴奋中,那浓郁和缠绵,一夜足够,或许不足够,看人怎么思量。

 

 醒过来的时候衣服扔了一地,一室旖旎。太宰披着中也的外披风在窗边抽烟,烟雾缭绕中他一双眼的温度却是那么凉,浸透了一夜的火热。

 

还真是被一群乌鸦嘴给说中了。

 
 但是他太宰治心里在想谁,中原中也自己如明镜一般懂,却不说破。

 

 

中原中也从恍惚的回忆中脱身,仿佛有馥郁香气扑鼻而来。他倦了,抬起头来看着窗外,不管那月亮如何地艳色浓稠,一颗星还是堂堂正正地在中央亮着,在夜幕之中,底下照着的是物是人非,映过的人亦是各奔东西。

 

那是最后一次了,旧地重游的闲情依着中也的脾气肯定是没有,因为在那之后这混蛋就逃了,那剑拔弩张的颤栗中激起的扭曲情欲,中原中原笃定,这不算爱。但是此时此刻坐着的这个位置,倒是近似于当夜中也的落座。

 

中原中也一口气把杯子里的酒一干到底,他禁不住捏起了鼻子,被辣味刺激出了生理性泪水,暂时麻痹了柔软的舌头,眼眸里薄薄的一层泪光盈盈,他想着,太宰治你逃得那么干净,那么完美。成全你,你说得倒是漂亮,我他妈却做的狼狈。

 

 他拿起手机打开鲭鱼这个联络人,他用键盘飞快输上几个字儿回复,随后便快速关掉手机,逃避似得把电池都抠了出来。

 

 

绝情亦重情之人,太宰治当在此列,而中原中也亦复如是。

 

 

只不过他太宰治还能在中原中也身上撒盐,中原中也却不能给他撒回去。①

 

①  蛞蝓遇盐消失。

 

 

*03

 

时间回溯到事发当天。

 

中岛敦这辈子的运气说不定都拿来刮情人节头等奖了。

 

此时此刻他正捧着崭新的六张电影票,脸上的表情近似于被抽空精髓的幸福升天状,他手上的电影票成双成对的都是情侣座,送大杯爆米花送大杯冰可乐的那种,结束之后还送您精致情侣小对戒的那种,总之就是特别贵,还是情人节首映。

 

至于他是怎么得到这来之不易的六张电影票的,这事情就要从当天晚上说起。

 

敦由自约好了今儿个带镜花出去吃汤豆腐,但是由于社里今天忙的脚不沾地,所以一直拖欠到了晚上,差不多事情都打理妥帖之后,中岛敦才万分愧疚地带镜花出门买从早上开始就想要吃的汤豆腐。

 

吃饱了路上经过一家小商店,镜花驻足盯着玻璃橱柜里的某种热销糖果,眼里流溢着想要尝尝看的澄澈眼波,中岛敦自是无法拒绝这柔情似水的消消一瞥,于是他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摸了摸屁股口袋里的钱包,咬了咬牙拉着她的手就走了进去。店员万分热情,除了看中岛敦的眼神有点像看个幼女痴的眼神之外再无缺陷,妥妥帖帖地把糖果卖给他们之外,还顺便强力安利店内的活动。

 

「情人节甜蜜活动——购买本店产品至xx日元,可以换取刮奖券一张。

 

——百分百中奖,心动不如行动」

 

这样的大字副条这么摆在店员脑袋后面的橱柜上边角微掀,一阵穿过店门的风就将他摇得几欲掉下,一看就是刚刚匆忙布置的,说不定就是看见他们快走进来才悄悄贴上的,中岛敦一副“你以为我傻吗”的表情正欲拉着镜花回社,却看见镜花已经拿起一张刮奖券,用一根葱白似的纤细手指刮了起来。

 

“镜花,走啦,这些都是假的……”

 

打脸的速度简直不能太快,店员给了他们六张刮奖券,镜花刮开的第一张就是「赠送xx品牌巧克力一袋」

 

还真是百分百中奖!中岛敦吞了口口水,稍犹豫了片刻,此刻镜花已一脸幸福地拿起店员适才赠送的巧克力吃了起来,店员斜睨了他一眼,一副“幼女痴汉就是智商低”的眼神堪堪才一眼就令他面红耳赤,于是他一口气拿起剩下的五张刮奖券,连试了四张,竟然都是谢谢惠顾。

 

“说好的百分百中奖呢?”中岛反问,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是你太没品。”店员跟着振振有词。

 
最后一张了,不刮不白刮了,于是中岛敦犹犹豫豫地竖起一个指头,指甲盖小心翼翼地刮了起来,起初刚看到一瞥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喉结一动,以为又是个坑害良家百姓的谢谢惠顾,但是头皮一麻干脆使了力气一口气刮完,结果——结果可能真的是笨蛋运气好吧,刮奖券上竟赫赫写着:「恭喜您中了头奖」

 
看到的那一刻,中岛敦冷不防地打了个喷嚏。

 

 

虽然不是什么浪漫全家马尔代夫游,但是六张奇贵无比的情人节当天的首映电影票还是挺令人满意的,于是中岛敦兴冲冲地拉着泉镜花回社,还顺便告诉了还待在社里清理的社员们这个千古难逢的好消息。

 

与谢野小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咬咬牙,一双眼不自然地眨了眨,最后她洒脱地挥挥手:有约了,不必给我。

 
于是这下就比较好办了,除了留下给自己和镜花的两张,其他四张他都分了出去,分得比较妥帖比较讲理,在场的太宰先生两张,乱步先生两张。毕竟是侦探社女子受欢迎程度最高的两位,想必情人节一定有很多人想约吧。而收礼的两位可谓是一家欢喜一家愁,乱步笑眯眯地点点头,看起来心情颇佳的样子,他大力拍拍中岛的肩膀,说以后有什么杀人案你来找我啊,不收你钱。

 

中岛冷汗频频,顺便忙不迭点头。

 

与谢野事后透露,江户川乱步早在一周前就把社长情人节当天的预约排空,还把当天可能发生的委托却推给了园木田,约会肯定是妥妥的,别看他那个样子,心比谁都细,脑子比谁都快,冷不防地就把你给泡了。

 

而太宰先生这边就有点奇怪了,收了票之后只点点头道谢,少贫了几句都让中岛觉得太宰桑今天是不是发烧了,但是他当真是在收到了这票之后陷入的纠结,该带谁去呢,这还真是个问题。情人节啊……山崎②、大岛…?这些女子都是一顶一的漂亮迷人,还个个知书达理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拿出去都倍有面子的卓越女子,但是要真的提起来正儿八经地约会,然后再有个兴致顺道殉殉情,今儿他倒是莫名地一个都提不起兴趣。

 
真是奇怪啊,阿,我会不会是吃坏了什么东西呢。太宰心下细想。

 

太宰把薄薄两张电影票揣在口袋里,把手头的报告放下,脑子里电光火石间咻地浮现出一个人的背影。黑色的皮衣小披风在风中晃晃悠悠的,一顶可笑的帽子顶在脑袋上万年不摘,从长袖里伸出的手腕纤细到看起来甚至是脆生生的,底下骨节分明的手戴着手套,他佯装轻松地挥挥这么一只手道别的样子还真是令人难忘。

 
那时候青色的潮意四面环绕,关押自己的地儿环境委实是不算好,中原中也这幅样子就逐渐没入黑暗中,最后空空洞洞得给自己留个模糊的身影。

 

 突然就想起自家老搭档,想到了就赶也赶不跑。太宰闭起了眼睛。

 

 

以前太宰总是先拉着中原中也下水,再浑再脏的水都拉着他一起蹚,只不过这几年是没这个好福气了,毕竟是自己先把人家赶出了自己的世界,竖起了一道名曰敌方的大墙,咱再请人家回来可真是有点不厚道。

他也没打算请回来,倒是避之不及,要不然不会三年不见,通话记录里一次也再没见「蛞蝓」这个联络人占据过一席之地。

 

 

 

所以说人总是分不清楚惯性依赖和爱。

 

 

 

天花板垂下来的电灯微微亮着,光芒犹如月色一般旖旎。这侦探社,仍旧一派宁静的好气氛,太宰莫名其妙地勾勾唇角,心生一计,暗搓搓把中岛敦拉到一边儿。

 

“哎,敦君。”语调挺暧昧。“你不是还剩两张票吗,打算带谁去啊?”中岛权当他是来八卦,但是很遗憾,他带的是镜花,本来自己就没什么能约的,带镜花出去散散心自己顺便看场电影不是两全其美的吗,于是他颇正直地回答:“镜花。”

 

太宰朝他眨眨眼,是商量并且带点求人意味的缓和语气,“你想不想约芥川?”他声音挺小的,就两个人能听见,中岛听到他话音刚落立马炸毛:“太宰桑你——你疯了吧?芥川?你咋不上天呢?为什么约他啊?”但是说完他突然想起太宰和芥川的那乱成一团麻的渊源,便噤声转了转脑子,会不会是太宰桑自己想约结果不好意思啊。

 

 他猜对了一半。

 
 太宰治才不想一个人背负通敌叛国的名声呢。

 

 

“嗨,瞧你说的,我是这样想的。”他清了清嗓子,“上次三社战争那一次,咱到现在还没缓过来呢,你想想,咱最大的敌人是谁?不就黑手党吗,古语道"知己知彼,百战不胜",敦君你说是不是?”他一副有理有据的样子,中岛却打断他:“可这和我约芥川又有什么关系呢?”

 

太宰一副孺子不可教也朽木不可雕也的表情回瞅他一眼,复开口道:“咱们这次打探军情去,约两个黑手党的去,说不定能套出点军情出来。”末了又补充道“到时候不仅仅只是大功一件了,还能给社里带来多大的好处啊。”

 

中岛神色复杂地看他一眼,有点犹豫,一想到那犹如无边黑暗般直挺挺的一个人儿,就免不了脊背一凉,浑身发颤。太宰拍拍他的头,说剩下的你都别管了,我给你处理就行了,到时候你带着你的人和票去就行了,咱们就当是接个委托呗。语罢给他留个背影,跑到镜花小妹妹旁边不知道做起了什么思想工作。

 

 

真的靠谱吗,太宰桑。中岛攥紧了手里的电影票,心底却有种莫可名状的诡异雀跃。

 

 

 

*04

 

收到中原中也短信的时候,太宰治还没去上班。

他翘了一个上午的班在家睡觉。昨晚给芥川和中也发了条短信之后手机就没电了,扔一边调了静音充上电,就美美得睡了一觉。

 

昨晚他去有幸看了场海,当时夕阳正在下沉,海水如万片碎金动荡闪烁。直直看过去,越过海洋,越过山屿,越过云层,一重一重飞越的话,说不定能到达站在海边怎么都看不见的另一边,太宰治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个人,说不定那个人就犹如海景一般是他心底金色的渺茫,他仿佛隔海呼喊谁一般张大嘴巴,咸湿的海风灌进了喉咙。

 
这个人他忘得差不多了吧。

 
也许吧。

 

 

 

一觉醒过来许是下午三点左右,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嗨,还真给回复了。给芥川发的短信是以中岛的名义,但是仔细看看还是太宰的号码,不知是出于哪一方的诱惑,芥川都回复了干干净净的一个好。中也的回复却是出乎太宰的意料,甚至说是惊掉了他的下巴,他把手机关上一次再打开,复又仔仔细细地读了一遍,才发现自己没看错,一个标点符号都没看错。

 

 

中原中也回复说「好啊。」

 

行了,这次通敌叛国行动可真算是完美成立,就差执行了,顺利得太宰都不敢相信。

 
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放下手里的手机,站在阳台上靠着栏杆整了整绷带,余光瞥见一只花猫斜躺在一截颓唐荒废的断墙下,不知名的花在末冬中瑟瑟发抖着,花猫无所谓地伸了伸懒腰,路边的树婆娑的枝影虚实交错掩映,看起来就像是罗密欧对着朱丽叶低唱情歌的那个阳台。

 

恍惚间,他闻到馥郁的香气,中原中也仿佛就站在楼底下,嘴里还叼着一支烟,手里拿了支颇败落的红玫瑰。太宰治却觉得他是一秒之后准备扔个手榴弹上来的架势。

 

 

莫名其妙的,他开始有点后悔没和山崎②一起去看电影了。

 

 ②三次里太宰先生的情人,为私设。

 

 

*05

 

武装侦探社。

 

情人节当天,社里自然十分荒凉,社里零零落落几个单身狗坚守岗位,在座位上一边哈欠连天,一边十分真诚地诅咒着天下有情人终成兄妹。

 

连社长都翘班了。

 

 

而另一边,电影院门口。

 

芥川长身而立,行人只觉得气息都随着靠近他而停止了,黑色的背影是一种莫名的气场,叫人退避三舍。

 

好像穿越一条无边无际的时空长河,中岛敦匆忙赶来时抬头一望,他的视线就和芥川的眼光隔空交汇。

 

虽然人影错杂,奔向不同方向,但是在那么多穿梭纷乱的人群里,中岛还是无比清楚地看到了芥川的身影,芥川也捕捉到了他的,然后他们就这么无比清楚地与彼此隔空对视。

 

他慌忙走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电影票,想要塞到芥川手里,只见他敛眸一看,一只通白瘦弱的手毫不客气地半路夺下,留下同样皱巴巴的一句话转身就要走,和芥川接下来将共度的两小时,想想就叫中岛的冷汗频频。

 

“走吧。”

 
“嗯…走吧。”

 

 

电影院停车场旁边。

 

中原中也把车停在了地下停车场,站在墙边盘起手来立着,他百无聊赖地接受着街上小情侣中女方暧昧的眼波,明灭掩饰,可谓是又酸又麻。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他来早了。有什么办法呢,开车,时间把持不好。

 

他一点儿期待都没有,一丁点儿都没有。

 

等着他来的时候,中原中也不争气得想起来点儿关于他的事,毕竟是这么个日子,这么个人,选了这么个地方,若是换了他之外的第二个人,难免不有点非分之想,但是可惜,他太宰治约的是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不是没有,他是不敢。

 

太宰治离开之后中原中也难得开了瓶价值连城的好酒庆祝,他没哭没闹反而一副很高兴的样子,只是手下的人对此讳莫如深,太宰治这个名字就在他离开的那一刻起,便随黑手党的血与恩仇,变成了风中的一粒细尘,稍纵即逝。

 

有时候,中也是想他。那个所向披靡的黑手党干部中原中也再怎么说也是那个太宰治嘴里的漆黑小矮人,有时候他重伤昏迷,他梦见他,梦见曾经的双黑,梦见他而突然惊醒,在那黑手党病房的床榻上,披衣而坐,像是太宰把他给睡了的那个烟雾缭绕的清晨。

 

 

那恨,和想杀了他的欲望,就不争气地又深了一分。

 

 

暗中蛰伏了好几年的灵魂,就像是生生被人揪了出来,再硬生生撕裂。灵魂没有踪迹没有脉搏,但是灵魂流了好多血。

 

真他妈疼啊。

 

 

第十八层是地狱。

 

 

而第十九层,是你太宰治。

 

 

中也叼起一根烟,却不点火,在风中,被恍惚的馥郁花香埋没。

 

 

*06

 

太宰治终于来了,还是这么一副欠扁样儿,揣着口袋里的两张电影票,一路上对着可爱的女孩子吹着口哨就这么晃晃悠悠地过来了,中原中也咬着牙,控制住自己想在这儿痛扁他的欲望。

 

靠,我想揍他,别拦我,就现在。中也咬牙。

 

 

可惜太宰治不给他机会,一上来就拽过他藏在手套里的一只手,把一张折的整整齐齐的电影票给他,中也打开一看,眨眨眼,嗬,还是情侣专座。

 
再往下看看,却发现太宰在底下画了条狗,竖着耳朵,耷拉着舌头看电影。中也揉成一团砸在他脸上,最后用暴力威胁,他俩只好换了票换了座位,太宰还说中也你一点情趣都没有,小心泡不到女孩子。

 

中也烦躁地跟他回嘴,他说泡你妈,今天晚上要和我睡的女人排成一个连。太宰拍拍他的肩膀,一只依旧冰凉的手无意似有意般滑过他隔着衣料骨感的琵琶骨,他一本正经地说,那你就跟我睡呗。

 

中也敏锐地捕捉他话里的第二层意思,不甘示弱地问他,到底谁睡谁?

 

太宰治这时正从窗口领了两大桶爆米花,一桶递给了中也,扑面而来的甜香模糊了中也的尾音,太宰治在桶的另一边含糊不清,他说中也老弟,咱谁睡谁不一样嘛。

 

中原中也抽了抽嘴角,捻起来一粒爆米花嚼了嚼,快要开场了,门口聚集着一票小情侣,手里都端着爆米花拿着冰可乐,中也这么冷不防地就看见了芥川龙之介,那黑色的身影旁边还停着一点儿自然的白色,惊得中也嘴里那点儿的爆米花融化在嘴里硬生生没咽下去。

 

“太宰,你们社里那个小不点儿人虎……和、和芥川……”中也小声对着旁边的太宰说,太宰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说:啊呀千万别让他们看见咱们,到时候你在黑手党,我在侦探社可都混不下去了。中也倒是冷静下来了,问他说,可现在不是他们没看见咱们,咱们看见他们了吗?太宰说你懂啥,说不定就被看见了,走走走,咱们去前面排队,别被看见。

 

转个眼就看见社长和江户川乱步,施施然站在前边儿,太宰眨眨眼,说咱们还是去后面排队吧。中也愣了愣,问说你们侦探社都喜欢来这儿约会?

 

太宰干笑一声。

 

梶井和与谢野就在此刻猛地出现在中也视野之中,在队尾甜甜蜜蜜的,竟然还牵着手,看来梶井倒是挺狗腿的,能让侦探社第一美人儿,与谢野晶子一张万年冷脸带上温软的笑意。太宰冷冷地笑说,谁说只有我们侦探社喜欢来这儿约会?中也无力反驳,只暗骂了一句:“这个通敌叛党的小兔崽子。”却忘了他自己也是个中翘楚。

 

太宰突然想到与谢野最近总是有约自己还不明其中缘由,此刻也委实是释然了。还有看见中岛敦手里电影票的惊异也只是转瞬而逝,可能是这次真的是用上想把事情公开于大众的架势了吧。

 

 
爱情啊。太宰发出一声感叹。俩人只能夹在队伍中央腹背受敌,却有苦吐不出。饶是精明如他们,此时此刻也只能藏在人群里徒唤奈何。

 

“今天要是让我的部下发现咱俩,我就先把你的腿打断以示忠心。”中也嚼着爆米花喝着冰可乐,也渐渐习惯了世界真小,地球真圆的模式,只能在被发现之前撂下一句狠话。太宰无所谓地耸耸肩,还没开场就吃完了自己的一桶,开始去抓中也桶里的吃,马上轮到他们检票,检票员的眼神总是在他们脸上飘忽,笑得让人不明就里。

 

两个人走进去之前,厅前两个的检票员笑着一边检票一边偷偷叹道,说天下颜值高的Gay真多啊。一脸幸福满足的表情。中也气结,一巴掌打到太宰背上,以消些许怒意。

 

突然太宰就冷不防来了一句:“中也,其实我是懂点儿拉丁文的来着。”人流如织比肩接踵,中也被挤在里面还得托着大桶爆米花,太宰突然就来了这么一句,他没听清,也没转过弯儿来,他大声问“你说什么?”

 

太宰却愣是不重复,于是中也又空出一只手给了他一巴掌。

 

今儿还真是不太平。

 

电影也挺好看的,一部爱情片儿,挺感人,但是太宰和中也丝毫不买座,才演了三分钟就咋呼困,一个比一个更困,中也睡倒在座位上,太宰睡在爆米花桶旁边儿,都散场了还睡着。前边儿的与谢野和社长一行没看见他们,看完电影就伸伸懒腰回去了,谁也没看见谁,委实是人太多,多了几分侥幸,与谢野的决心也是白下。

 
而在后面的芥川中岛都没这么幸运了,一下台阶就看见昔日双黑睡倒在座位上,中也的腿还搭着太宰的,中岛敦吞了吞口水,愣是跟着芥川停了下了脚步。

 

 

……太宰桑,说好的军情呢,亏得我还一直很紧张呢啊喂。

 

中岛打了个激灵,极警惕地瞥了一眼身边的芥川,他侧脸的线条还挺好看的,只是摸不清楚其中情绪。

 

旁边这家伙是个师控来着吧,这下可怎么办,师傅把现徒弟兼自家宿敌推给自己,和别人看电影不带自己玩,看完了俩人还睡在一起了。要是换在自己身上,这还能不能好了,这日子还能不能过了,说不定会把宿敌先杀了灭口再和师傅一起殉情。

 

影厅里的人此时早已三三两两散了,整间影院就剩下四个人,还有两个人正面面相觑,中岛敦摸了摸僵硬脖颈的手轻轻垂在裤线处,刚想说出点儿什么缓和气氛,就感觉自己的手冷不防被人握住了,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之中,他的手被那个宿敌芥川轻轻地握住了。

 

只是一根冰冷的手指先环住他的小指,然后就是尚且温凉的掌心,像是暴露在外的可乐纸杯一般微微潮湿,就这么轻轻地将中岛的手握住。中岛抬起头来惊异地望着他,芥川目视前方,带着他往出口处走,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影厅里像是著了什么妖术,竟泛着几分柔软,某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倏然划过中岛的胸口。

 

“人虎,晚饭你想吃什么。”

 

 “你要请我吃饭吗……其实什么都好,最好来碗茶泡饭吧。”

 

他们的手还这么握着,座位上的两个人还那么睡着,两条腿搭在一起。可能是错觉吧,一瞬之间竟然有一派岁月绵长,人间静好的气氛,而那不知名的花,却在睡梦中馥郁芬芳。

 

 

腐朽早已提前离场,而你们的宁静此刻馥郁芬芳。

 

 

 

END

 

 

 

 

提前庆贺动画化!

请您谨慎品尝。士下座

 

感谢看到这里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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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在等他下来亲你?